田锋的石头画和面果世界

田锋
在银川市西夏区兴泾镇的一间民居里,62岁的田锋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坐在工作台前。台面上堆着从黄河边捡来的石头,墙角的面盆里醒着一团面。他的动作有些缓慢——中风留下的后遗症让他的面部神经不太灵敏,说话时嘴角微微倾斜。但当他拿起石头或面团时,整个人仿佛都焕发出活力与光彩。
这是田锋的世界。在这里,石头变成山水,面团化作乡愁。身有残疾的他,用两种看似毫不相干的材料,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。
疾病中的转折
2019年初,田锋突然中风倒下。脑供血不足导致他面部神经麻木,出现头晕耳鸣、嘴角歪斜、肌肉痉挛等症状。在医院住了段时间,回家时身体还远未恢复。“但我是一个不能闲着的人,总想着干点儿事,让时间充实起来。”
生病前,田锋就对艺术有兴趣。生病后,这种兴趣变成了一种需要。他需要有一件事来“抓住”,也证明自己还能创造价值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朋友推荐他参加一场文艺活动。在那里,他见到了黄土画派创始人刘文西先生。“刘老先生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服,颜色都褪了,但举止文雅端庄。”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,这样一位年事已高的艺术家,依然坚持创作。
另一件事也触动了他。宁夏有位雕刻家王辉,失去双腿却坐着轮椅坚持创作,成了业内公认的工艺大师。“看到这些人,我就想,别人能做到的事,我为什么不能试试?”
病情尚未完全恢复,田锋就买来石头画的教程和材料,开始自己摸索。手不太听使唤,他就慢慢画;头晕得厉害,就歇一会儿再继续。一个人的生活本就不易,加上经济拮据,学习过程充满困难。但他没有放下,“越是难,越要坚持”。
让石头“讲故事”

在石头上仿贺兰山岩画创作。

石头画《宁夏红》。

石头画《清莲》。
起初,田锋只是在光滑的石头上用丙烯颜料绘画。后来,他有了新想法:“能不能把石头拼成一幅画?让它们自己‘讲故事’?”
这需要合适的石头。他开始沿着黄河岸边、贺兰山一带寻找。身体不便,走不远,他就慢慢走;弯腰困难,他就带着小凳子,到哪儿就坐下来挑选。什么样的石头适合做山,什么样的适合做水,什么样的又适合做树木——他渐渐有了自己的标准。
“创作石头粘贴画,最难的是构思。”田锋说。他拿出一幅名为《塞上红韵》的作品,上面用数百颗大小不一的石头拼贴出枸杞图案。“枸杞要选圆润的红褐色石头,叶子则需要扁平的青绿色石头。”
拼贴过程极其考验耐心。石头要清洗、打磨,有的还需要切割。由于手部神经受损,田锋的动作比常人慢很多。粘石头时,胶水常常粘到手上,等发现时已经干了。但他不急,一点点清理,再继续。《清莲》是他另一幅获奖作品。为了表现莲叶的层次感,他用了五种深浅不同的青灰色石头,从深到浅层层铺开。最细致的部分,石头只有米粒大小,需要用镊子一颗颗粘贴。
这些作品现在被收藏在各地的非遗展厅、儿童艺术博物馆和残联的展示柜里。对田锋来说,每幅作品都是一段时间的记录——记录着他如何一点点克服身体的限制,让想法变成现实。
面果里的记忆
比起石头画,民间面果对田锋有着更特殊的意义。

民间面果。
“这是小时候的记忆。”他边说边揉着面团,“20世纪80年代,家里孩子多,经济困难。母亲做面果时,我们兄妹几个就围在案板边等着。”
民间面果这门手艺,据考证可追溯到唐代,清朝乾隆年间特别盛行。但到了20世纪80年代后期,因为工序繁琐,会做的人越来越少,渐渐从市面上消失了。
田锋决定把这门老手艺恢复起来。和面、醒面、雕刻模具、蒸制、点染——每道工序都有讲究。面要和得软硬适中,醒要醒得恰到好处。“面果是把面蒸炒出来然后调制经模具到出来的。”他拿出一套鲤鱼模具,上面每片鱼鳞都清晰可见。
在乡村美食艺术节上,田锋的面果获得了二等奖。但更让他高兴的,是能带着这门手艺进社区、进学校。“在社区教居民做面果,大家学得很认真。”他说。最难忘的是在学校教孩子们,“孩子们抢着尝刚做好的面果,那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围在母亲身边时的情形。”
创作和教学
现在,田锋的生活围绕着两件事:创作和教学。
每周有几天,他会在社区教石头画或面果制作。教学时,他会放慢动作,一步一步演示。虽然说话不太利索,但他很有耐心,一个步骤可以反复教很多遍。
“有次教石头画,有个学员手抖得厉害,总是粘不好石头。”田锋回忆说,“我就让他不要急,我们一起慢慢做。最后他完成了一幅简单的作品,特别有成就感。”
田锋自己的作品越来越受到认可。除了获奖,还有些作品被私人收藏。但他更看重的,是通过教学让更多人了解这些手艺。2023年,田锋被评为西夏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。今年他家还被社区评为“文明家庭”。这些认可让他觉得,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。工作室的墙上,挂着他与刘文西的合影,还有这些年他获得的各种证书和奖状。“不论石头画还是面果,以后我都会继续尽力做下去,也会一直教下去。”田锋说。(记者 王敏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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